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宝珍秦建国的现代都市小说《黑土地上的铿锵玫瑰全文阅读》,由网络作家“蝴蝶兰快抽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黑土地上的铿锵玫瑰全文阅读》是由作者“蝴蝶兰快抽梗”创作的火热小说。讲述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林济民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令人不适的氛围,“你……自己看看,归置一下。累了就歇着。我……有空再过来。”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大步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脚步猛地顿住,又折返回头,伸手把林宝珍拽到怀里,紧紧地抱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宝珍,听话,安安生生的……有哥在,总不会亏了你。”话音刚......
《黑土地上的铿锵玫瑰全文阅读》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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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济民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闷头在前面走,脚步又急又沉,像是要踏碎地上的土坷垃。
林宝珍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和林济民并排走,只是默默跟着,目光低垂,心思却转得飞快。
他们穿过几排整齐的红砖楼,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两边是一排排带着独立院子的平房。
院门多半开着,有些院子收拾得利落,晾着衣服,种着点耐寒的蔬菜;有些则显得杂乱些。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偶尔能听到邻家院里传来的说话声和孩子的嬉闹。
林济民在其中一扇漆色暗淡、带着铜环门鼻的木门前停下。
他从军装上衣口袋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响着,找出把半旧的铜钥匙,插进铜锁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就这儿,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干涩。
林宝珍迈过不算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眼前是个方正的小院,不大,但足够敞亮。
可惜院子里荒着,枯黄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在秋风中瑟瑟抖动。
院子一角堆着些不知名的破烂家什,也蒙了厚厚一层灰。
正房是三开间的格局,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
林济民推开堂屋的门,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屋里东西倒算齐全: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一个碗橱,墙角还放着两个没打开的麻袋。
但一切都覆盖着灰尘,蜘蛛网从房梁角落垂下来,地面是夯实的石砖。
“这房子……是组织上按营职干部标准给我分配的,一直空着,没顾上收拾。”
林济民解释着,语气有些僵硬,他环顾这脏乱的环境,眉头拧得死紧。
显然也觉得这地方和他记忆中那个被林宝珍打理得窗明几净的两人小窝天差地别。“有点乱,你先凑合住。”
林宝珍的目光快速扫过堂屋和两边虚掩着门的里间,心里已经有了数。
有个独立的院子,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天地,这比挤在筒子楼里强太多了。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的开心,走到八仙桌旁,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留下清晰的痕迹,轻声道:
“有个院子真好,哥。乱点不怕,收拾收拾就干净了。”
看着她那纤细手指上的黑灰,和她那句“收拾收拾就干净了”的懂事话,林济民心头的烦躁里混进了一丝酸涩的愧疚。
他咳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我……我还得住宿舍。最近训练任务重,夜里也常有紧急集合,住这边来回不方便,怕耽误事。”
这话里的水分,林宝珍一清二楚。
但她只是温顺地点点头:“嗯,工作要紧,哥你不用惦记我,我自己能行。”
她抬起眼,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就是,红梅姐那边,会不会……”
“别提她!”林济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压下去。
“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没事别往外跑,也别跟左邻右舍瞎搭话,听见没?”
“听见了,哥。”林宝珍低下头,一副全凭他做主的模样,“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济民知道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实在不像话,可他更需要时间去安抚李红梅,处理这团乱麻。
他伸手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塞到林宝珍手里。
“钱和粮票,你拿着。缺什么零碎,去服务社买,就是进来时路口那排平房。”
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又补充道,“你户口和工作的事,我记着呢,会尽快想办法。但这需要时间,得耐心等。”
林宝珍捏着那厚实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令人安心的厚度。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又让哥你花钱了……都是我不好,给你惹这么多麻烦……”
“别说这些没用的。”林济民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令人不适的氛围,“你……自己看看,归置一下。累了就歇着。我……有空再过来。”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大步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猛地顿住,又折返回头,伸手把林宝珍拽到怀里,紧紧地抱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宝珍,听话,安安生生的……有哥在,总不会亏了你。”
话音刚落,他松开怀抱,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哐当”一声轻响,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隔壁隐约传来女人吆喝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更衬得这院落的空旷和寂寥。
呵。信他?
林宝珍脸上的柔弱和哀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走到院子中央,背挺得笔直,目光冷静地再次扫过这个荒芜却充满可能的小院,以及这三间虽然脏乱但格局端正的平房。
“不会亏了你,”林宝珍低声慢慢的重复了一遍,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林济民最后那话她听明白了。
警告她不要妄想,承诺保证她的基本生活。目前来看,这结果不算最坏。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虽然身份尴尬,前途未卜,但至少,她有了一个能落脚的据点。
林济民的愧疚和那点旧情,是她眼下唯一的倚仗,但她要是真的要像以前一样信任他,那就是真的傻了。
男人,尤其是林济民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在现实前途面前,这点情分能值几斤几两?
她必须尽快为自己打算。
不过现在的她,经过长途跋涉,又累又饿。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落脚处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样子,再给自己做顿饭吃。
她走到水缸边看了看,空的。她又去看了看灶台,全是灰,得彻底刷洗。
林宝珍叉着腰,站在满是杂草的院子当中,盘算着该从哪里开始动手。
先找邻居借把镰刀清理杂草?还是先找水桶去挑水擦洗屋子?
林宝珍挽起藏蓝色棉袄的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腕,走到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前,利索解开。
油纸包里的酱菜和腊肉香味被灰尘气掩盖,那个装着羊毛衫和皮鞋的纸盒显得格外突兀。
她看着这些东西,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些东西,连同过去的感情,都可以暂时收起来了。
林济民这条船已经靠不住了,她必须在沉没之前,找到新的彼岸。
她深吸一口北方清冷干燥的空气,感觉那股熟悉的、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的劲头,又一点点从心底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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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济民前脚刚走没多久,院门又被敲响了。
林宝珍心一提,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是我。”门外是林济民沉闷的声音。
她拉开木栓,只见林济民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床军绿色的厚棉被和一条同样厚实的褥子,胳膊下还夹着个卷起的草席和脸盆。
“给,”他把东西一股脑塞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避着她。
“部队发的,新的,你先凑合用。缺什么……等我回头再说。”
林宝珍接过被褥,触手是干燥蓬松的棉花和粗糙却干净的布料,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哥。”
林济民似乎还想交代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把门锁好。”便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抱着柔软厚实的被褥,林宝珍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至少,今晚不会冻着了。
她关好门,走进堂屋,她先推开左边屋门。里面土炕空荡,屋子挺大,应该是主屋。她关上门,推开右边那间。
这间屋子小些,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满屋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却驱散了阴冷。
“就这间了。”她立刻决定。主屋自然要留给林济民,或者他未来的“女主人”,她这个“妹妹”,住在采光好的次卧,正合适。
林宝珍抱着被褥进了采光好的右屋。先把那硬邦邦、满是灰尘的旧炕席卷起来推到墙角,铺上草席,再铺上褥子和棉被。一个像样的床铺就有了。
接着,林宝珍出屋去院子里绕了一圈,从角落里翻到了些剩下的柴火,还行,没潮。
她笨手笨脚地在炕洞里塞柴点火。从包里翻出火柴,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终于引燃。看着跳跃的火苗,她长长舒了口气。
旅途中积蓄的疲惫和方才那场耗费心力的交锋,此刻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炕眼里的火慢慢烧着,土炕渐渐有了温乎气。
她也顾不得屋里其他地方还脏着,脱了外衣,只穿着衬衣衬裤,就钻进了带着皂角清香和阳光气息的被窝里。
温暖包裹住她冰冷的手脚,她几乎立刻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昏沉踏实,直到第二天上午,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没窗帘的窗户直射进来,把她唤醒。
炕早已凉了,但屋里不再像昨天那样寒气逼人。
她坐起身,在明亮的晨光里环顾这间小屋,虽然依旧空荡破败,但有了干净温暖的被褥,总算有了点家的基底。
胃里空得发慌。她起身,就着水缸里残留的一点底子湿了湿手帕,擦了把脸。
然后对着小镜子,仔细梳好头发,编成两条光洁的麻花辫。
拿起林济民给的那个厚信封揣进内兜,她锁上门,朝着供销社走去。
东西买得多,她抱得有些吃力。低着头,小心翼翼沿着巷子往回走。
就在快到自己院门时,拐角处猛地冲出几个穿着训练服、满头大汗的年轻战士。其中一个没刹住,一下子撞到她身上。
“哎哟!”林宝珍惊呼,手里的东西哗啦掉一地,新暖水瓶内胆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也踉跄坐倒在地,手掌蹭在粗粝地面,火辣辣地疼。因为没吃早饭,可能是低血糖了,头也发晕。
几个小战士看到几乎昏倒的女同志傻了,撞人的那个脸都吓白了。“对、对不起!同志,你没事吧?”
林宝珍缓过神,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昨天的情绪上来了,她只觉得一切都不顺心。
她看着地上的狼藉,特别是碎了的暖瓶,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没、没事……就是,这暖瓶我才刚买的……”她试着站起,却蹙眉吸了口冷气,像是扭到了脚踝。
几个年轻战士哪见过这场面,眼前的女同志漂亮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像玉,此刻眼圈红着,声音娇软,他们顿时慌了手脚,愧疚感爆棚。
“同志你别动!我们帮你捡!” “暖瓶我们赔!真的对不起!”
七手八脚捡起东西,看着林宝珍娇弱的样子,拿着东西送她回了她那杂草丛生的院子,几个半大小子的保护欲被勾了起来。
“同志,你刚搬来吧?这院子草这么深,咋住人?”撞人的小战士挠头问。
林宝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低低的:“嗯,昨天才来。我……还没来得及弄这些草。”
“这有啥!我们帮你拔了!”另一个嗓门洪亮的立刻拍胸脯,“反正训练结束了!哥们几个,搭把手!”
“对!搭把手!”
年轻人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冲进院子,热火朝天地拔起草。
林宝珍这次没拦着,只轻声说:“那……谢谢同志们了,我去给你们烧点水,做点吃的。”便抱着完好的东西进了屋。
她先把东西归置好,舀水刷锅,剥了颗奶糖塞进嘴里,缓缓精神,重新生了火。灶火噼啪,屋里暖起来。
她挽起袖子,开始和面、剁馅。材料是用林济民给的粮票和钱刚买的,五花肉和白菜在她手里变成香喷喷的馅料,面团在她腕下变得光滑。
屋外,小战士们干得满头大汗,杂草迅速减少。屋里,饺子馅的香味飘出,勾得外面小伙子直咽口水。
日头近午,院子杂草已被清除干净,堆在墙角。小战士们抹着汗,不好意思地站在堂屋门口。
林宝珍端出几碗热水,第一锅饺子也正好出锅,白白胖胖,热气诱人。
“我随便做了点,同志们要是不嫌弃,一起吃点吧,谢谢你们帮忙。”她语气真诚。
小战士们推辞两句,终究没抵住诱惑,红着脸进屋。吃到那皮薄馅大、汤汁饱满的饺子,眼睛都亮了,狼吞虎咽起来。
“同志,你这饺子做得真好吃!”
林宝珍温柔笑着:“喜欢吃就多吃点。”
但大家都没好意思多吃,毕竟是珍贵的东西,更何况还害女同志受伤了呢,每个小战士就吃了几个饺子。
吃完饭,几个小战士更是过意不去,小战士拍着胸脯保证:“同志,暖瓶我们明天肯定赔你个新的!还有,我看你院里柴火不多,后头山坡上枯树枝多的是,我们几个回头给你砍些送来!”
林宝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一个小战士嗓门亮堂。
果然,隔了一天,他们就拉着一大捆劈好的干柴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崭新的暖水瓶。林宝珍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有了柴火,屋里就能常烧炕,愈发暖和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宝珍几乎足不出户,全心扑在了收拾这个“家”上。
她彻底清扫擦洗了三间屋子和堂屋。屋顶墙角的蛛网、积年的灰尘、斑驳的墙面,她一点一点清理。
又用水反复冲洗泥土地面,直到露出原本的颜色,光洁平整。窗户玻璃擦得锃亮。
她去供销社又跑了几趟,扯了一块淡蓝色带小碎花的棉布,比着窗户尺寸,自己动手缝了两幅窗帘——南边的阳光太好,亮得她睡不踏实。
她还淘了一个矮矮的小木柜放衣服,一个搪瓷盆专门用来洗脸,还买了材料自己编炕席,买了棉花和布料自己缝了厚厚的褥子,又做了新的被子和床单被套枕套,把炕铺的萱乎,北方的大炕还是太硬,她不适应。
院子里的杂草早已被小战士们清理干净,她只需把院角那些破烂家什能扔的扔,能归整的归整。院子显得宽敞利落。
她舍得花钱,也舍得力气。几天下来,那双原本白皙柔软的手,磨出了水泡,指腹也有些小伤口。
但她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子,心里是满足的。
堂屋的八仙桌和长凳被擦得露出木纹。碗橱里摆上了新买的碗筷。她的卧室,窗户上挂着淡雅的窗帘,光线柔和。
炕上铺着柔软的被褥,四件套用了统一的碎花布料看起来香香的,暖融融的,林济民给的被褥,在一旁叠得整齐。
小木柜靠墙放着,搪瓷盆放在脸盆架上。地上扫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虽然简单,却处处透着女主人经营的用心,温暖、舒适、井井有条。
这天下午,林宝珍刚把最后一点杂物归置好,正烧炕做晚饭,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推门的声音。
门被推开,林济民走了进来。
他大概是训练完直接过来的,军装上还带着尘土。当他踏入院子,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惯常的神情被一种显而易见的错愕取代。
院子里干干净净,杂草没了,杂物归整了,墙角还整齐码放着不少劈好的柴火。
他迟疑地走向堂屋,推开虚掩的门。
夕阳的金光透过擦得亮晶晶的玻璃窗,洒在干净得发亮的地砖上。
桌子凳子一尘不染,碗橱里的碗筷摆放整齐。窗台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暖水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饭菜香气。
他像是有些不相信,又快步走到右边那间屋,推开房门。
纯色的窗帘柔和了光线,让房间温馨静谧。
炕上的被褥叠的很整齐,小木柜和搪瓷盆干干净净。一切都那么整洁、妥帖,充满了“家”的安宁气息。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空荡、脏乱、冰冷的房子,判若两地。
林济民站在门口,一时竟忘了说话。他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身来的林宝珍身上。
她系着粗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沾了点灶灰,额角有汗珠。看到是他,她有些局促,用手背擦了擦额角。
“哥,你……你回来了。”
林济民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这……这都是你一个人收拾的?”
林宝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嗯”了一声:“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慢慢收拾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神清澈,带着点期待,小声问,“哥,你看……还行吗?”
林济民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家,再看看眼前这个似乎瘦了些、却把日子过得如此像模像样的“妹妹”,心头百味杂陈。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带着汗意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复杂地吐出两个字: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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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济民还杵在门口,有点回不过神。
林宝珍已经麻利地走到新置办的脸盆架那儿,提起暖瓶,往搪瓷盆里兑好了温水。
“哥,洗把手,饭这就好。”她声音软软的,听着就让人心静。
林济民闷声不响地走过去,把手浸在温水里。
那股暖意顺着手指头往上爬,连带着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好像也给冲淡了些。
他看着她低眉顺眼地把毛巾递过来,这情形,熟稔得叫他心里头不是滋味。
桌上摆好了饭菜。一碟清炒大白菜,油汪汪的;
另一碟是腊肠炒蒜苗,腊肠切得薄,炒得卷了边,透着油光,混着蒜苗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中间是一盆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那腊肠的味儿他太熟了,是妈的手艺,往年回去总能吃着。
林济民拿起筷子,闷头吃饭,没吭声。饭菜香味,勾起了点儿他不太愿意多想的事。
林宝珍小口喝着粥,像是随口唠家常:“哥,你啥时候得空,给爸妈拍个电报,就说我到了,一切都好,叫他们别惦念。”
“嗯。”林济民应着,夹了一筷子腊肠,嚼了几下,还是没忍住,问道:
“这屋子……你一个人怎么拾掇出来的?还有那院子,柴火……”
林宝珍抬眼笑了笑,那温软笑容里带着点看不太真切的倦:“就慢慢弄呗,一天弄一点。”
“柴火是……前几天不小心被碰了一下,摔了暖瓶,几个小战士心里过意不去,非要去后山砍了这些柴送来。”
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不算个事儿。
林宝珍起身给他添粥,胳膊一动,袖子往下滑了一小截,露出手腕上头一小片结了痂的擦伤,在她白生生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林济民眼神定住了。
只见她那原本纤细白嫩的手指头,这会儿指腹明显有了小伤口,中指侧面还有个刚长好的、粉嫩嫩的小水泡印子。
林宝珍像是觉着他的目光了,飞快地把手缩回袖子里,没事人似的继续低头吃饭。
林济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想起这房子空着时候的样儿:
那老高的杂草,硬邦邦的土炕,空空的水缸……
他个大老爷们看着都头疼,她这才几天功夫,就弄得这么窗明几净,暖烘烘的。
这里头的辛苦,不说他也明白了。
更何况,宝珍以前还从没受过这样的苦。
他沉默着扒完最后几口饭,撂下筷子。从军装里边口袋里又摸出个信封,比上回那个还厚实些,推到林宝珍面前。
“拿着。”他声音低沉,“缺啥买啥,吃点好的,别屈着自己。”
林宝珍看着那信封,没马上拿,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哥,我够用,上回给的还没花完,你别老给我钱……你留着花。”
“让你拿就拿着!”林济民语气硬邦邦的。
林宝珍这才不再说什么,默默收下,低声道:“谢谢哥。”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林宝珍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又去灶间烧了一大锅热水。
“哥,今晚……就别回宿舍了吧?”她一边往洗脚盆里兑水,一边轻声说,侧脸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特别柔和。
“水烧得多,你好好泡泡脚,解解乏。主屋我也收拾出来了,炕烧得热乎着呢。”
她说得自然,全是体贴。林济民却听得心里头一跳,抬眼瞅她。
灯光下,她脖颈子低着,那段皮肤白得晃眼。
他嗓子眼有点发干,身上莫名有点燥热。他以为她那句“留下”,还跟从前一样意思……
林宝珍端着兑好的洗脚水过来,放在他脚边,然后蹲下身,就像以前多少次那样,仰起脸,柔柔地笑:“哥,泡泡脚吧。”
可就在林济民心猿意马的当口,她却没像往常那样帮他脱袜子,而是站了起来,用那双带着伤和小水泡的手,指了指左边的主屋,语气平静,又带着点懂事的生分:
“主屋的炕我也烧好了,被褥都晒过,干净的。哥你今晚踏实睡。我回那屋了。”
说完,她也没看林济民那瞬间变得复杂难看的脸色,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小屋,轻轻带上了门。
林济民一个人坐在堂屋,脚边是冒着热气的洗脚水,对面是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
主屋的炕是热的,被褥是软的,啥都给他想周到了。可这份周到里头,横着一条清清楚楚的线。
她伺候他,顾着他,却不再是他的了。
他瞅着她那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双训练磨糙了、却远不及她手上伤痕扎眼的手,心里头像是堵了团棉花。
那厚墩墩的信封,这会儿也压不住心头那股空落落和……一丝的后悔。
他闷声脱下袜子,把脚踩进温热的水里,舒服是舒服,却搅不散心里的乱。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隔壁传来的铺被声。
这一夜,林济民躺在主屋热乎乎的炕上,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
一墙之隔,林宝珍听着外头没动静了,借着窗户纸透进来那点月光,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些细小的伤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翻个身,没多久呼吸就匀长了。
她睡得,可比他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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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难得的休息日,天刚蒙蒙亮,林济民就醒了。
许是昨夜没睡好,他眼下带着些青黑,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收拾一下,带你去城里转转,添置点东西。”他站在堂屋,看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林宝珍说道。
林宝珍心里一动,面上什么都不显,手里搅着粥勺的动作没停,“哥,真不用破费了,我啥都不缺。”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为人着想的体贴,“你这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啰嗦什么,让你去就去。”林济民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像是要挥散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看看你还缺什么穿的用的,一块儿买了,也省得你以后不方便。”
林宝珍这才擦了擦手,没再推辞。
她进屋换了件出门的衣服,明明是很普通的样式,穿在她身上却难掩窈窕,腰是腰,腿是腿的。
林济民带着她坐了部队进城的通勤车。到了城里,直奔最大的百货大楼。
一走进那宽敞明亮、商品琳琅满目的大厅,林宝珍的眼睛几乎不够用了。
那些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锃亮的牛皮鞋,玻璃柜台里各式各样的雪花膏、头油、发卡……每一样都闪着光,勾着林宝珍心底的喜欢。
但她只是安静地跟在林济民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克制地扫过柜台,并不主动要求什么。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男人都是:我可以给,你不能主动要。
上赶着不是买卖,这点矜持和分寸,她拿捏得极好。
林济民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补偿她,径直把她带到卖成衣的柜台。
“同志,把那件呢子大衣拿来看看。”他指着挂在那里的一件驼色双排扣女式呢子大衣。
这料子、这款式,在这时候算是顶时髦的了,价格自然也不菲。
林宝珍心里怦怦跳,那大衣的质感看着就舒服,她喜欢的很。她喜欢一切贵的好的东西。
她下意识去拉他袖子,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安:“哥,这太贵了,真的用不着……我有棉袄穿就挺好。”
她手指纤细,扯着他袖口的力道微弱,更像是一种姿态。
“试试。”林济民没理会她那没什么力道的推拒,直接让售货员拿下来。
当她穿上那件剪裁合体的呢子大衣,整个人仿佛都焕然一新。
大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条,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剔透,气质瞬间提升了不少。
连旁边柜台挑选东西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宝珍看着镜子里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大衣光滑温暖的料子,眼底流露出过一丝真实的喜爱和惊叹,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推拒:
“哥,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费钱了……这得花掉你不少票和钱吧?”
“就这件了。”林济民看着她穿上大衣的样子,目光里有片刻的恍惚。
他直接拍了板,利落地付了钱和布票,没有一丝犹豫。
接着,他又拉着她去了卖手表的柜台,挑了一块小巧秀气的上海牌女表,不由分说地给她戴在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表带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林宝珍看着腕上锃亮精致、秒针滴答走动的手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哥,这……看时间有个钟就行了……”她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惶然,“这也太贵了。”
“戴着方便。”林济民说着,目光又扫向其他柜台,仿佛要将这种“补偿”进行到底。
他又挑了一个挺大的、带着樟木香气的箱子,“给你装衣服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摆着收音机的柜台,指着其中一个崭新的、带着调频旋钮的收音机,“这个也要了。”
他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厚厚一叠钱和各式票证递出去,换来这些象征着“好生活”的物件。
林宝珍默默站在一旁,不再推辞,只是顺从地收下,扮演着一个被兄长宠爱、有些无措又感激的妹妹角色。
她又细心挑了些日常用的零碎东西,像针线、顶针、新的毛巾和肥皂,林济民都一一付钱,没有半点不舍。
两人手里提得满满当当,呢子大衣、手表、樟木箱子、收音机,还有一堆小零碎,乍一看,倒真像一对来城里采买、感情甚笃的小夫妻。
走出百货大楼,外面阳光正好。
林济民看着林宝珍小心抱着那件呢子大衣,腕上新手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样子,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他顿了顿,开口道:“时间还早,带你去菜市场转转,买点菜回去。中午……在家里吃。”
林宝珍有些意外,随即点头:“好。”
城里的菜市场比营区服务社热闹得多,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新鲜蔬菜的泥土味、活禽的腥气、肉摊的血腥味、还有油炸果子的香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声不绝于耳。
林济民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他带着林宝珍穿梭在拥挤的摊位间。
林宝珍跟在他身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心里盘算着中午做点什么。
“看看这鱼,刚捞上来的,多新鲜!”一个鱼贩子热情地招呼。水盆里,几条鲈鱼还在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林济民停下脚步,弯腰看了看:“来一条,挑肥点的。”
“好嘞!”鱼贩利落地捞起一条,称重,然后用草绳从鱼鳃处穿过,打了个结,递给林宝珍。
林宝珍连忙接过,冰凉的鱼身还在她手里扭动。她抬头看向林济民,小声说:“这鲈鱼清蒸最好,肉质鲜嫩。”
“嗯,你看着做。”林济民点点头,又走向肉摊。他指着那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同志,割二斤五花肉。”
“哥,红烧肉费时间,要不咱们买点里脊肉,炒着吃快。”林宝珍轻声说。
“没事,今天休息,有时间。”林济民却坚持,又让摊主称了两根肉骨头,“熬个汤。”
林宝珍不再多说,心里却有些异样。他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也格外……念旧?
红烧肉,骨头汤,都是以前他在家时,她常做的。
接着,他们又买了水灵灵的小白菜、嫩生生的豆腐、一把小葱和几块生姜。
林济民甚至还在一个老乡的担子前停下,称了一小袋新炒的花生米。
“晚上可以给哥下酒了。”林宝珍看着林济民,笑着说。好像是默认他晚上还会留宿似的。
林济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花生米也塞进了已经满满当当的网兜里。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不少。
林济民话也多了些,问起她之前一个人是怎么把那个院子收拾出来的细节,林宝珍便挑些不甚辛苦又有趣的说了。
比如怎么跟邻居借镰刀,怎么第一次烧炕熏得自己眼泪直流,又唠了些老家父母的近况,引得他偶尔也露出点笑意,眼神里带着追忆。
这熟悉的感觉,这并肩提着菜篮子、讨论着家长里短和晚饭吃什么的氛围,几乎让林济民产生错觉,仿佛之前那场背叛和抉择从未发生,他们还是原来那对恩爱小夫妻。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像以前一样,去牵住她的手。
但手指刚动了动,他就猛地清醒过来,硬生生止住了动作,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前面。
林宝珍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和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样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小院,已是晌午。
林济民把东西归置了一番——那个新买的收音机,他理所当然地放在主屋。
而属于林宝珍的呢子大衣、手表和樟木箱子,则被放在了堂屋的椅子上。
林宝珍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点冷意更甚,面上却不显分毫,仿佛毫不在意。
她利落地系上围裙,就开始张罗午饭。
先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然后拿起那条还在张嘴的鲈鱼,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开始刮鳞去内脏,动作熟练麻利。
“哥,今儿这鲈鱼真挺新鲜的,我给你清蒸了吃?再炒个小青菜,用骨头熬个粥,怎么样?”
她一边麻利地给鲈鱼改上花刀,用姜片料酒腌上去腥,一边回头问他,眉眼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居家的温婉。
林济民坐在堂屋凳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闻着院子里渐渐弥漫开的淡淡鱼腥气和即将升起的油烟气,心里那点因为现实而重新变得空落落的地方,似乎又被这熟悉的烟火气填满了些。
他“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放松下来,目光追随着那个在灶台和水缸间穿梭的窈窕身影。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哐当”一声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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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一惊,朝门口望去。
李红梅沉着脸站在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先剐过系着围裙的林宝珍,然后又狠狠钉在林济民身上。
“林济民!”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可真行啊!我说怎么找你一天都说在忙,原来是陪着你这‘好妹妹’逛街买东西去了!”
林济民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上前一步,试图挡住李红梅的视线:“红梅,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出去说?”
李红梅一把推开他,径直闯进堂屋,眼睛扫过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购物袋和那个装大衣的显眼纸盒,又冲到主屋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摆在桌上的收音机。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行啊,收音机、呢子大衣、手表……林济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新婚小夫妻置办家当呢!”
“怪不得从我手里拿了钱,说要给家里置办东西,感情我出钱给你俩置办上了!”
“红梅姐,你误会了……”林宝珍放下手里的面团,怯生生地开口。
“哥他就是看我刚来,什么东西都没有,才带我出去买了点必需的……收音机是哥给红梅姐你买的。”
“必需的?”李红梅猛地扭头瞪向她,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她剥层皮,“呢子大衣、手表是必需的?
“林济民!”她猛地转向林济民,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老家那个是爹妈硬塞的,你只当是妹妹!说好了很快就处理好!”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好?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还买这么多东西金屋藏娇?你当我李红梅是傻子吗?!”
林济民难堪的抿着嘴,脸色铁青,上前拉住李红梅的胳膊,低声说:“红梅!你胡说八道什么!注意点影响!”
李红梅本身脾气刚硬,林济民一直都得哄着李红梅,这会儿更是压低声音道:
“宝珍她……她在这边没亲没故,工作也没着落,回老家就得下乡插队了,我就是暂时安顿她一下,她就是我妹妹……”
“妹妹?”李红梅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宝珍,眼神里的恼意几乎要溢出来。
“哪个妹妹需要哥哥买手表、买呢子大衣?哪个妹妹需要哥哥陪着逛百货大楼?”
李红梅恨不得把那堆东西都扔外面去,“林济民,你骗鬼呢!你看看她那张脸,看看她那身段,你会看了不动心?你还敢跟我说只把她当妹妹?”
她越说越气,胸口堵得发慌。
其实,她早就把林济民的情况摸过底,那个所谓的“童养媳”她早都知道。
当初是她看林济民长得格外精神帅气,有学历能力,是块好料子。
加上他自己说老家那个没领证,算不得真正结婚,更多是父母所托,当个妹妹护着,她才默许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妹妹”不仅找上门来,还生得如此一副娇娆模样!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
“我告诉你林济民!”李红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我不管她是你什么妹妹,立刻!马上!把她送走!送回她老家去!”
“我们马上就要打结婚报告了,师里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弄这么个人在身边,像什么样子?你让我爸我妈的脸往哪搁?”
林济民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红梅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李红梅又转向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仿佛被吓坏了的林宝珍,语气冰冷,带着居高临下:
“林宝珍同志是吧?你也看到了,我和济民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留在这里不合适,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回头让济民给你买张车票,再给你些钱和粮票,你尽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林宝珍手里还捏着那把菜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看着李红梅,又看看一脸为难的林济民,声音轻颤,带着全然的无助和卑微:
“红梅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也没想打扰你们,我就是没办法了……”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精准地戳中了林济民心中最软的那块肉。
他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样子,再对比李红梅的强势逼人,心头那杆秤,又不自觉地倾斜。
院子里,三个人的僵持,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宝珍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可在那垂下的眼帘后面,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这场戏的关键,不在她。
林济民看着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李红梅,又看了一眼泪眼婆娑、因为自己受尽委屈的林宝珍;
再想到李红梅背后的李师长,以及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前途,一股巨大的压力和烦躁攫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李红梅保证道:
“你别闹了!我会处理好的。等她工作有点眉目了,我……我就送她回去。”
这话说得艰难,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和底气不足。
李红梅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含糊的答案并不完全满意,但林济民表态总算让她稍微顺了口气。
她狠狠瞪了林宝珍一眼,扔下一句:
“林济民,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我等着看你怎么‘处理’!”然后,才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院门再次被摔上。
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锅里水将开未开的咕嘟声。
林济民颓然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林宝珍慢慢走过去,拾起掉在地上的购物袋,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未散的哽咽:
“哥……都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我这就去把大衣和手表退了,钱你拿着。”
“不用!”林济民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迁怒的烦躁,“给你买了就是你的!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在这儿待着!”
他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没再看她,转身大步走进了主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宝珍站在堂屋中央,看着主屋紧闭的房门,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走到厨房,继续处理那条要清蒸的鲈鱼。
管他们呢,饭还是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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