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试探------------------------------------------,车间广播准时响起,流水线彻底停下。。两百多号人挤在三条窄窄的打饭队伍里,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嘈杂的说话声、食堂大师傅扯着嗓子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烘烘地往上蒸。。午饭是标准的工厂餐——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炒青菜、一份肥多瘦少的***,米饭管够。西红柿炒蛋甜得发腻,***咸得发苦,但他吃得很快,像是在执行一项任务。,筷子上夹着一块肥肉,油顺着筷子往下滴:“林哥,你说咱厂那个贴片机,真的值八百万?八百万啊,我**打一辈子螺丝都挣不到那么多钱。”,才说:“值。那台机器是西门子的SIPLACE D系列,贴装精度能达到±50微米,每小时能贴六万个元件。整个东莞,有这种级别贴片机的厂不超过五家。”,嘴巴微张,肉块差点掉出来:“你咋知道的?你来东莞才仨月吧?”。。前世这些数据他倒背如流,但那是一个半导体专家的基本素养。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初中毕业、进厂三个月的流水线普工,不应该知道西门子贴片机的型号和参数。。“机器外壳上写着呢,SIPLACE,那个标志我查过。”林枫夹了一块西红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阵子机器保养的时候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记住的。”,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不太够用,最大的缺点也是脑子不太够用。。。赵建国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份和所有人一样的饭菜,但他只动了寥寥几筷子。他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南方都市报》,眼睛盯着报纸,但那页报纸已经五分钟没有翻过了。,微微朝林枫的方向偏着。,但没有声张。他继续吃饭,和陈大勇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月底发工资要不要去厚街唱歌、隔壁厂那个总在门口等人的姑娘长什么样、胖组长上个月是不是又挨了老板骂。这些都是一个二十二岁打工仔应该聊的话题。
饭吃到一半,一个人端着餐盘径直走过来,在林枫对面坐下。
李雪。
她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圆脸上还带着生产线上没消的红晕,眼睛直直盯着林枫,嘴里却不客气:“林枫,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上午你那个速度,我测试台前堆了二十多块板子,手都快抽筋了。”
陈大勇在旁边咧嘴笑:“李雪你也有今天,平时你不是嫌前面慢吗?”
“慢归慢,快也不能这么快啊。”李雪瞪了陈大勇一眼,又转向林枫,“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故意整我?”
“没有。”林枫抬起头看她,目光平静,“明天就不会了。”
李雪一愣:“为啥?”
因为明天这台贴片机要停机维修,整个车间停产半天,她想快也快不起来。但林枫不能这么说。
“今天状态好。”林枫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年轻人的腼腆,“下午可能就没这么快了。”
李雪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这人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林枫就像工厂里千千万万个沉默的螺丝钉一样,低头干活、低头吃饭、低头走路,存在感约等于零。但今天,他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稳。
不像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倒像个见过世面的大人。
“行吧。”李雪哼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又不太自然地加了一句,“不过你那个手速确实可以,劳动竞赛的时候你要是报名,肯定能拿名次。”
“再说吧。”林枫回答得很敷衍。
吃完饭,还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大部分人选择回宿舍躺一会儿,有人趴在工位上眯眼,也有人去厂门口的小卖部买瓶冰红茶,蹲在树荫下发呆。
林枫没有回宿舍。他沿着车间外围的走廊慢慢走了一圈,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但眼睛一直在看。
东升电子厂占地不大,一栋三层高的生产车间,一栋四层的宿舍楼,中间是食堂和一个篮球场。车间一层是仓库和动力设备间,二层是**T贴片车间——就是林枫所在的车间,三层是组装车间。
那台西门子贴片机在二层最里面的独立隔间里,外面包了一层玻璃幕墙,平时只有技术员和组长能进去。玻璃幕墙的右下角有一道缝,密封胶条老化缩了,从那条缝里能看见机器侧面的控制面板——如果视力够好的话。
林枫的视力是1.5。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隔着两层玻璃和那道缝隙,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控制面板右上角的一行小字。那是机器的软件版本号,V2.3.1。
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V2.3.1。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上来——这个版本的温度补偿算法有一个边界条件没处理好,当环境温度在一小时内变化超过十度时,传感器信号会触发一个底层中断,而这个中断的优先级设置错了,导致数据采集线程卡死在等待状态。
症状就是:机器所有硬件自检通过,但贴装头无法执行任何动作,屏幕上跳出一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错误代码。
解法:进入工程模式,修改三个寄存器参数,重启即可。
前世那位德国工程师做这些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但东升厂的技术员连工程模式的入口密码都不知道,因为西门子的出厂设置密码是六个九,而东升的人试过六个八、六个六、八个八,就是没试过六个九。
不是秘密有多高深,而是信息差太大了。
“小伙子,外面热,怎么不去休息?”
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林枫转身,赵建国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沓折成四方形的报纸,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似温和但绝不简单的审视。
“透透气。”林枫说。
“嗯。”赵建国走过来,在窗户边站定,也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很大,水泥地面白晃晃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疼。对面宿舍楼的阳台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工服,在风里晃来晃去。
沉默了几秒。
“你打螺丝的手势不错。”赵建国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中午的***太咸了,“在哪儿学的?”
林枫的心微微一紧。
整个东升电子厂,能在短短一上午就注意到他握风批手势的人,不会超过三个。赵建国是第一个。
“自己练的。”林枫说,“打多了就习惯了。”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那种“我知道你在说客气话但我不拆穿你”的眼神。他没再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点燃。
“今天下午的培训,你去不去?”赵建国吐了口烟,问。
“去吧。”林枫说,“组长让去就去。”
“嗯。”赵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听说下午要讲的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案例,隔壁镇一个电子厂出了事,老板**留了。这种培训,听听没坏处。”
林枫听出了赵建国的言外之意。
他说的是“安全生产培训”,但真正的重点在后半句——“隔壁镇一个电子厂出了事”。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他也不知道贴片机要出故障,只是在随口闲聊?
林枫决定不说破。
“知道了,谢谢赵工。”他说。
赵建国夹烟的手顿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赵工。”林枫重复了一遍,表情自然,“您是技术员,工友们不都这么叫吗?”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他把烟头在窗台的水泥沿上碾灭,把烟**揣进口袋——厂里规定不能乱扔烟头,抓到一次罚二十。
“行,下午见。”赵建国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就消失了。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前世对赵建国的印象不深。这个人太低调了,低调到在厂里待了两年都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但今天这番简短的对话让他产生了一个新的判断——赵建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个被边缘化的技术员,为什么会注意到一个流水线普工握风批的手势?
林枫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了下去。
一点二十分,广播再次响起,下午的班开始了。工人们陆续回到车间,传送带重新转动,风批的嗡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林枫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那把风批。
第一个主板滑到面前。
四秒。
第二块。
三秒九。
他的手速比上午还快了一点。
不是炫技,是他需要让身体尽快适应这个节奏。前世他已经多年没有拿过风批,肌肉记忆虽然还在,但精准度和速度都需要一定时间来恢复。今天上午是两个小时的热身,下午才是真正的全速运转。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车间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一股冷空气在半小时前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东莞。窗外的风突然转向,夹杂着北方干燥的尘土味。车间里的空调系统没有自动调节功能,温度从早上的二十六度降到了现在的二十度出头。
西门子贴片机的隔间里,温度传感器上的数字正在缓慢地往下跳。
26.1——25.7——25.2——24.8——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车间墙壁上的电子温度计。
十四分钟后,那台八百万的机器会停机。
他的心跳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出手的年轻人。手中的风批依然精准,每一颗螺丝都拧得恰到好处。传送带哗哗地转着,工人们的脸上写满了午后的疲惫,没有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只有林枫知道。
他等了一整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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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重生:我在电子厂打螺丝》内容精彩,“L懒羊羊Z”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林枫陈大勇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重生:我在电子厂打螺丝》内容概括:螺丝刀与记忆------------------------------------------。,尖锐、单调,一遍又一遍地往脑子里钻。他本能地伸手去摸床头柜,却没有摸到熟悉的智能手机,反而碰到了一堵粗糙的水泥墙。。。,入目的是一间逼仄的宿舍。四人间,铁架床上下铺,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姚明在火箭队的海报已经卷了边。头顶一台吊扇正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转起来像一架就要散架的直升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