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瑶华谋

逆刃初试------------------------------------------，浣衣局院中的那口大钟就被敲响，沉闷的声响撕破了黎明最后的静谧。宫女们如同被惊动的工蚁，迅速从通铺上爬起，在依旧刺骨的寒气中，开始了一日的劳作。，洗漱，整理床铺，然后走向院中那排永远也洗不完的衣物旁。冰冷的水刺得她指节发痛，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低眉顺眼，动作却丝毫不慢。，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一边搓洗衣物，一边小声哼着不知名小调的苏月茹。少女的脸颊被冷水激得泛红，鼻尖也红红的，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与活力，与这沉闷压抑的浣衣局格格不入。，前世才那般轻易地被人利用，成了刺向自己的刀之一。林若瑶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芒。今生，这把刀，该换一个执刀之人了。。，管事张嬷嬷照例前来**。她腆着微凸的肚腹，一双三角眼挑剔地扫过每个宫女身前浆洗好的衣物，手指时不时拈起一件，对着光查看，嘴里骂骂咧咧：“没吃饭吗？这领口的污渍都没洗干净！重新洗！” “这料子金贵，搓这么用力，洗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一个个懒骨头，就知道偷奸耍滑！”，纷纷低头，不敢与她视线相接。张嬷嬷走到苏月茹面前，拎起一件湖绸襦裙，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冷哼一声：“这月例份的茉莉香胰，怎么用得这般快？莫不是有人手脚不干净，偷拿去私用了？”，下意识反驳：“没有啊嬷嬷，份例的香胰就那些，我都小心用着的……小心用着？”张嬷嬷打断她，声音尖利，“那为何账上对不上？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丫头片子的小心思！定是有人偷扣了宫份，拿去换了零嘴或者私藏了！”，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若瑶身上片刻，又移开。林若瑶心中冷笑，张嬷嬷私扣宫份中饱私囊是常事，此刻不过是借题发挥，敲打众人，顺便掩盖她自己的行径。，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有意。，小脸气得鼓胀，等张嬷嬷趾高气扬地走远，她便蹭到林若瑶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不忿道：“若瑶，你听见没有？张嬷嬷竟然说我们偷扣宫份！明明是她自己……”，适时地露出一丝惊慌，连忙伸手捂住苏月茹的嘴，左右看看，才小声道：“月茹，慎言！嬷嬷只是猜测，并无实证，你切莫冲动。”，反而更激起了苏月茹那股子正义感。苏月茹拉下她的手，急切道：“难道就任由她污蔑我们？我、我要去告诉尚宫局的姑姑！不能让她这样冤枉人！”
说着，她竟真的转身要走。
“月茹！”林若瑶再次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又不至于弄疼她。就在这拉扯之间，林若瑶的袖口似乎无意地拂过苏月茹的袖缘，一小截黑褐色、干瘪霉烂的块状物，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苏月茹那略显宽大的袖袋之中。
动作快如闪电，自然得如同肢体触碰的偶然。
“你别去，”林若瑶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惧怕，声音压得更低，“张嬷嬷在宫中多年，根基深厚，我们无凭无据，去告发她，只会惹祸上身。上次……上次顶撞她的那个姐妹，后来不是被调去刷洗恭桶了么？”
她提及一个真实存在的例子，成功地在苏月茹满腔热血上浇了一盆冷水。
苏月茹脚步顿住，想起那位姐妹后来的惨状，小脸白了白，那股冲动劲儿泄了大半，但眉宇间仍凝聚着不甘与委屈：“难道就任由她这样？我们辛苦劳作，还要被她克扣、被她冤枉……”
林若瑶见她听劝，松开了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在这宫里，我们人微言轻，有些事，看见了，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就像……就像我前几日不小心看到张嬷嬷偷偷将一些受潮霉变的茶饼收起来，也不知要做什么，但我也不敢多问一句。”
她的话语轻柔，带着安抚，然而“霉变茶饼”几个字，却像一颗种子，落入了苏月茹的心田。同时，那截被林若瑶放入她袖中的实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月茹被林若瑶劝住，虽然没有立刻去找尚宫局，但那股不平之气并未消散，对张嬷嬷的恶感又加深了一层，连带对林若瑶口中那“霉变茶饼”也留了心。
午后劳作时，苏月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触到了那截硬物，心中疑惑更甚。趁无人注意，她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果然是一块已经严重霉烂、散发着些许陈腐异味的茶饼，与她印象中宫中份例的茶饼截然不同。
张嬷嬷偷偷收集这种霉烂茶饼做什么？联想到早上张嬷嬷污蔑她们偷扣宫份的嘴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张嬷嬷自己手脚不干净，克扣宫份，甚至用这种劣质霉变的东西以次充好？或者……要做更不好的事情？
单纯的少女并未深思这“更不好的事情”具体指什么，但一种本能的厌恶和怀疑已经生根发芽。她捏着那半截霉烂茶饼，像是捏着一个证据，又像是捏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林若瑶将苏月茹的迟疑和纠结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言，只是专注地搓洗着手中的一件锦袍，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只需要合适的土壤和时机，它便会破土而出。那半截来自前世、作为毒点心原料的霉烂茶饼，就是最好的催化剂。接下来，该引导这颗萌芽，去触碰那片能让它迅速生长的“土壤”了。
逆刃初试，刃已出鞘，虽未染血，却已精准地指向了第一个目标——张嬷嬷，以及她身后那张正在编织的毒网。而苏月茹，这柄天真而锋利的刃，正被她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