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嫁妆清点完毕。
整整十八辆马车,满载着阮瑶光五年青春与付出,
而原本富丽堂皇的燕府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就连府内的丫鬟侍卫都跟着走了一大半。
装载完毕的马车缓缓驶离燕府,燕决明想要上前阻止,却碍于张公公在场,只能捏紧拳头站在原地。
阮瑶光被安置在最前的马车里,宫女正小心翼翼为她清理伤口。
车帘放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燕府匾额。
朱漆大门内,燕决明仍站在原地,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竟有几分孤寂。
李昭华依偎在他身旁,仰头说着什么。
他却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马车方向。
四目相对。
阮瑶光眼中无恨无怨,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然后,车帘彻底落下。
......
当夜,燕府书房。
燕决明枯坐至深夜。
案上摆着那卷嫁妆单子,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心越沉。
原来这五年,燕府大半开销来自她的嫁妆。
原来他每次打点上司、疏通关节的银子,都是她默默填补。
原来他书房里那些珍稀古籍、名家字画,全是阮家陪嫁。
甚至李昭华平日吃的燕窝、穿的绸缎、用的脂粉......都记在阮瑶光的账上。
“大人,”老管家颤巍巍进来,“库房......空了。”
燕决明猛地抬头。
“现银只剩三百两,米粮只够半月。各房这个月的月例还没发,厨房说采买的银子......”
“够了!”燕决明打断他,揉着发痛的额角,“先从我的俸禄里支。”
“您的俸禄......上月已预支了,给昭华小姐买了那支赤金簪子。”
燕决明一滞。
书房陷入死寂。窗外风声呜咽,像极了谁压抑的哭泣。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成婚第一年冬,他染了风寒高烧不退,阮瑶光彻夜不眠守在床边,亲自煎药喂药,熬得眼睛通红。
想起他刚入仕时遭人排挤,是她暗中联络父亲旧部,替他铺路搭桥。
想起每次他深夜回府,无论多晚,她屋里的灯总亮着,桌上总温着一碗羹汤。
想起她曾笑着说:“夫君在前朝拼搏,妾身便替你守好后方。”
可他给了她什么?
数不过来的冷落和不信任。
无数次偏袒李昭华。
为一点茶水流放她全族。杖责。跪行出府。
“我流放阮家只是权宜之计......”他曾这样对她说。
权宜之计。
燕决明忽然起身,冲到书柜前疯狂翻找。
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一个落灰的木匣。
里面是阮瑶光这些年为他收集的密信、人脉名单、各方把柄。
他曾嫌她心思深沉,将这些东西丢弃不管。
如今翻开,每一封都字字惊心。
哪年哪月,哪位大人贪墨的把柄。
哪处关节,需要打点的数额与门路。
甚至陛下近来的喜恶,朝中风向的变动......
没有这些,他燕决明凭什么坐稳首辅之位?
凭他那点清高和才华?笑话!
“砰!”
木匣砸在地上,信件散落一地。
燕决明踉跄后退,跌坐在椅中,双手捂住脸。
他到底......做了什么?